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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河之恋

发布者:◎ 王国省(区作协)   发布日期:2019/1/8 9:12:00   文章浏览数:191
      这次返回故乡,在滑雪场边,有幸看到故乡的冰河。
      冰不是很厚,正午的阳光在冰面滚动,闪得人有些眩晕。蹲下身,手抚着爽滑的冰面,凉从掌心向浑身传递,躯体里所藏着的倦怠、慵懒和得过且过的敷衍妥协一下被逼出,整个人变得清醒无比。
      我享受冰这种温柔的虐待,当手掌几乎被雪白的冰吸附在河面,血液疑似降至零度以下,欲恐慌逃离时,感到手和冰依旧如影随形,彻骨的寒流随掌纹流溢。这时整个人能感到血管流动的嘭嘭声,那些平常被我们忽视的血脉、温度,此刻成为我们最熨帖的慰藉,身体本身蕴含的能量瞬间让人感恩戴德。此刻,冰河用属于它的独特冰冷的语言,告诉我们一个万古常新的哲理。
      民谚曰,三九四九,沿河看柳。在北方土生土长的我,对柳已耳熟能详。给姐庆生,竟然欣幸地吃到了凉拌柳絮。这些被姐一直珍藏在冰箱、等待和我一起分享的绿色食品,顿时让饭桌上浮躁的我安静下来,品尝时格外虔诚。轻轻咀嚼,春天的味道在齿间氤氲。遐想有漫天飞舞的柳絮,遮住了流年,一直把我妥妥地安放在村边某棵秀气的柳杈上,动情地吹起清越的柳哨。
      这些在我梦里绽着鹅黄嫩芽飘过银白碎絮的柳,像一棵棵忠诚的卫兵,立在冰河两岸,静等阳春一声令下,在如剪的二月春风里,青丝缕缕,万种风情,荡漾在冰河之上,用温柔的纤纤玉指敲开冰河一道道坚韧的心扉,和春天合二为一。
      孩子们风车一般从河边呼啸而过。他们俯下身去,用力撬开一块块坚冰,使出浑身解数把它们投掷在冰河上。雪白的寒光在冰面划过,留下道道印痕。冰与冰摩擦的声音,使人揣度它们能否已碰撞出璀璨的火花。我痴恋那清脆的撞击声,就像曾经迷恋暗夜里狐媚的烟花。一块块冰就是河怀抱而起的孩子,即使在冰面融化依旧会倔强成冰。某些时候,冰冷是把热诚悄悄隐藏起来的痴情,因此冰河上总是飘荡着有情人心里浇不灭的焰火。
      少年记忆中的冬天很冷,冰封的河流冷峻得拒人千里之外。我们快意地找一条冰河,做天然滑冰场。没有冰鞋,就撬一块硕大的冰做鞋,在小伙伴们助推下,无畏上路。在坚硬的冰面上一次次摔倒,哪怕膝盖挂彩,也一次次勇敢站起。冰河是年少的战场,可以容纳无数梦想和奇迹,也大度收留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个人英雄主义。还记得抡起铁镐在冰河锻冰寻鱼,厚实的冰面刚开始只刨开一个个白点。冰窟窿捯开后伸进去,河水竟然是温热的。有鱼群在水底徜徉,一层冰,隔开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。
      那时年轻气盛,也曾约人在冰上掐架。笨重的棉裤让人施展不开拳脚,人刚掐在一起就被在溜滑的冰面劝开。气得哇哇大叫,光打雷不下雨,不了了之。最后却在一杯杯烈酒中宣扬冰上战斗多么激烈残酷。所以后来观影《老炮儿》,看到刚哥穿军大衣拎日本军刀乌拉乱叫冲过道道裂开冰面的镜头,尘封的记忆一下被唤起。在冰河上,安放有每一个男人都曾有过的年少英雄情结。
      许多往事被无情冰封,只剩下这冰面上挪移的阳光,映照出春节这串串源源不断的怀旧。
      信手拿起一块冰,用尽全身力气抛出去,看它在冰河上尖叫着蹦蹦跳跳,消逝在一大片雪白的阳光里。
      柳在一旁微笑,它和冰对峙了一个冬天,终于约定一起归顺春天。
      履冰看柳,聆听冰下潺潺流水。恍惚间冰雪消融,九曲回肠的弯弯小河,清清澈澈闪进水域辽阔的母亲河。
      在沉默的冰河旁,我喧嚣的思想渐趋沉静。闪闪发亮的冰床,像一块硕大无比的LED屏,播放着无垠的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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