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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事与描绘,一首曲浓缩一部剧
——贝多芬《莱奥诺拉序曲》第3号

发布者:◎ 章金生(黄埔新时代)   发布日期:2019/2/12 10:37:00   文章浏览数:167
      长大的乐章,基本上都离不开奏鸣曲式。不过,所谓的奏鸣曲,有两层含义,一个是结构上的曲式,另一个是音乐发展的技法。
      实际欣赏中,你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:从结构上听,很难清晰地划分出呈示、展开、再现三个部分;或者,即使勉强划分了,感觉在比例上和乐思逻辑上,也难以自恰。
       听贝多芬的《莱奥诺拉序曲》第3号,我强烈地觉得:奏鸣曲的要核,不在于段落构成的形式与比例,而在于推动音乐发展的乐思及手段。直白地说,我一直认为听奏鸣曲,比找出呈、展、再三个部分更为重要的,是找出各种重复的音型、结构,在变化中感受它们的内含意义。
       Leonore Overture No 3 In C Major Op 72A,专辑The Coloured Songbook Of Beethoven;时长:13:35;好听度:94分;局部:98分。
      0000-0046,乐队齐奏基音,拖出木管的泛音,接着连续踉跄下行,步伐沉重,偶有大管背景。直接听感:悲惨痛苦的人、阴森昏暗的环境。什么地方?监狱是也。
      或问:音乐是抽象的,你怎么就如此确定?
      只能这么说,能否确定音乐的内涵,取决于感受和经验。
      题外话:先了解剧情、歌词、他人的评论,肯定有利于欣赏。不过,反过来,直接从音乐本身入手,先强行听出自己的感受,再回看剧情、歌词、评论,检验自己的理解,我觉得更有趣。
      0047-0116,这是一段以木管开始的旋律。
      其中的木管,诉说般,且伤感,迷思状,似有幻想。监狱的时光无限漫长。
      其中的弦乐,似狱中人情绪激烈,悲愤。
      此段音乐情景皆备,用作画面配乐甚好。
      0117-0145,旋律松散的过渡段,进一步强化监狱里阴暗、无聊的气氛。
      0146-0210,长笛独奏段,模进上行,清新有生机,表明积极的情节即将出现。此处的长笛,在情绪上与之前的压抑,对比明显(虽然仍偶有低音大号的背景),可看作“转折”的提示。
      0211-0224,双簧管的同一单音(此音型记为A),不断重复,弦乐声部为进行节奏型。这段渐强的音乐,有逼近之感!
      0225-0254,明显是上段的发展。A音型(与之前变化不大)继续进行,其功能在于为重要主题登场搭建平台,拉满弓弦;之后的弦乐,并没有立即射出莱奥诺拉的核心主题,仍然引而未全发,但显然突出了两个强化,一是合奏旋律时如火如荼,二是强有力的和弦断奏――强烈提示出英雄主义的主题气质!
      0255-0325,木管旋律,如同反复唱出三连音的“阿的约”(意大利语、法语,意为“永别”)。此三连音,记为B。这段木管,表情丰富到位,感人至深。什么表情?什么感情?狱中人摆出了雕塑般的造型,灯光聚焦在他的脸上:他仰天长叹,悲愤至极,无处说理,欲哭无泪;同时,0307前后双簧管与长笛同奏的高位长音,仿佛是他对上帝和自由发出了绝望般的呼唤!如果要研究“音乐造型”,此段是一个好例证。
      此小段,我觉得是过渡段,在前段的基础上,为主题的正式出现,累积了最大的张力。
      题外话:音乐的引子,以及宣泄般的高潮出现之前,常需要累积这样的张力。欣赏音乐,体会结构性的意图,不是一般的重要。
      音乐至此,完成了引子。它在规模、结构、节奏、功能乃至在音乐的外形、情绪等方面,与贝多芬第二交响曲第一乐章的引子,相当可比。在此我想,以此两个引子为例,主要从结构和功能上,做点关于“长大类引子”的研究,应该是专业人士一个不错的选题。
      0326-0449,进入快板,是莱奥诺拉的基本主题,旋律形态属于贝多芬惯用的那种“猛操作”类型——激情、执着、正义、不断升级的动作。
      0326-0358,叙事的镜头切换,此时音乐为莱奥诺拉的主题,先以弱奏开始,似乎在不远处徘徊,但背景的声音,是快速进行的颤音。什么意思?莱奥诺拉已到来,即将开始解救的行动了。从0338开始,管弦齐奏的A音型持续了多个小节(除了“猛操作”,我以为“痴狂”也是贝多芬的音乐性格之一,同样值得收集并制成集锦),且渐强,表明女英雄莱奥诺拉真正来到了现场。结束句,在小号齐鸣中小鼓急擂,好比莱奥诺拉来了一个杨子荣式的亮相造型。
      0359-0449,准确地说,莱奥诺拉的主题此时才完整地正式登场。听此主题:战天斗地之气概,惊涛骇浪般的节奏,坚定有力的连续行动!豪爽,阳刚,明朗。所用音响技法:呐喊的铜管,急速滚动的弦乐组颤音,进行式的定音鼓,果断有力的切分音群。
      注意,在这个主题中,A音型于0423前后仍然有出现。显然,它是标志性的存在,不能小看,应该有独立的意义。盼高人指点:A音型传达的究竟是何意?
      0450-0513,镜头(叙事)切换,过渡小段,由法国号引出木管旋律,欢欣愉快。末尾句锯齿型的颤音,表明环境仍存在危险。有人说这里是本奏鸣曲式的第二主题,我觉得有点刻舟求剑了。奏鸣曲式本质上是乐思的发展手段,别一看见这几个字,就一定要找出第一、二主题、发展部和再现部。只有一个基本主题也是可以的。
       0514-0601,从标志性的切分音开始,弦乐以连续进行的(强弱)节奏,再接模进(先上行后下行),最后单独由小提琴迅速下行。本小段可看作莱奥诺拉(解救)主题的发展。
      0602-0722,在弦乐稳定的背景下,突然出现急速的惊悚音型!接着,前面所记的三连音B,与惊悚音型反复交替呈现。从0701开始,音乐不间断地滚动发展,形势越发紧张。
      0717-0721达到了高潮:先是急速上行,我的想像是,坏人举起了匕首;接着的断奏,当啷一声,被莱奥诺拉干净利落一脚踢飞!
      此段,是主题在动作情节上的高潮。
      0723-0830,小号群两次宣告般的独奏,光明如同上帝;每次小号之后,都跟着同一个旋律,极具温暖、甜蜜、宁静,像上帝在抚慰蒙冤受难的狸猫小太子。注意,这温暖旋律的背景,正是小号独奏时的节奏,我非常喜欢,想打“99”分的好听分。
      我再提供一个可以想像的画面:小号宣布他无罪,当庭释放,一切都过去了,有人送上了国家赔偿金;此时此景,他嘴角哆嗦,万言难表。
      本段音乐在实际生活情景中的如何应用,这就是我的设想。
      0831-0844,幸福太巨大,他不敢相信,因而左右环顾了片刻,确认,真的得到了自由。
      于是,0845-0907,出现了由长笛独奏的莱奥诺拉主题,如小鸟歌唱,春天般欣慰、快活。
      0917-0932,弦乐断奏,先上后下,音阶式模进做成了一个“拱门”,干什么?表明要欢庆了。
      0933-0957,再现莱奥诺拉的基本主题,最热烈地欢庆。
      继续再现,0958-1051对应0450-0546;1052-1139,是对0255-0325段的再现,但有变奏和延展。
      1147-尾声,由小提琴奏出一连串急速翻滚的音型开始,在法国号群、小号、定音鼓的渲染下,莱奥诺拉主题此时变成了凯歌。
      卡拉扬指挥的版本,这里的速度较原型快了一倍,听起来更加欢快热烈。我觉得卡拉扬处理得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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